前不久，浙江省海洋水产研究所在一次近海产卵场调查中，捞起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——绿色的茎上挂满黑色小球，乍一看就像一串“黑葡萄”。
“这是一株柳珊瑚，上面挂的是曼氏无针乌贼的卵。”该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梁君一眼认出。这种乌贼曾是东海传统的四大海产之一，浙江历史最高年产量接近7万吨。可到了上世纪80年代，过度捕捞让往年的渔汛消失了。
转机出现在近十几年。浙江在2013年启动渔场修复振兴计划，“一打三整治”“幼鱼保护攻坚战”“伏季休渔保卫战”……特别是增殖放流，让东海的乌贼悄悄回来了——资源规模从2015年的1000吨，一路上涨到如今的5000吨，是十多年前的五倍。
但光是放流还不够，要恢复自然群落，得给它们安个“家”。每年3月到5月，曼氏无针乌贼洄游到内海产卵，为了不被水流冲散、提高孵化率，60%以上的受精卵会选择在柳珊瑚上“安家”。“柳珊瑚的枝条，给卵提供了稳固的锚点，还能在急流里帮它们‘呼吸’。”梁君说，天然条件下，附在柳珊瑚上的卵发育率超过95%。
然而，随着人类活动和气候变化加剧，海底“丛林”大片消失。乌贼没了“家”，数量自然急剧下滑。因此，修复产卵场，就得先修复柳珊瑚。
梁君团队从2021年起开始攻关，目前已实现两种东海柳珊瑚的剪枝移植和人工培育，摸透了它们的“脾气”。比如小月柳珊瑚偏爱蓝白光，喜欢21.9℃至26.9℃的水温；软柳珊瑚偏爱白光，盐度要在24.4至34.6。去年的人工养殖试验里，软柳珊瑚成活率高达95.4%，新的珊瑚株成活后，一年能长5厘米。
团队还从24个柳珊瑚样品里，分离出54株共附生真菌。这些真菌会分泌特殊化学物质，对乌贼卵产生吸引或保护作用。有趣的是，人工鱼礁区的柳珊瑚，真菌多样性和丰富度反而比天然环境还高。这意味着，合理的人工干预可以促进柳珊瑚生长，为今后的海底移植打下基础。
目前，舟山已有7个国家级海洋牧场，约占全省一半，累计投放人工鱼礁超10万空方。“接下来，可以把柳珊瑚和人工鱼礁结合起来，纳入海洋牧场建设。”浙江海洋大学教授张秀梅提议。
除了天然“家园”，梁君团队还打造了人造“婚房”——人工产卵附着基，目前已改进至第五代。和初代简单的立方体结构相比，如今的“滞留型”设计，让乌贼的逗留时间延长三倍，每空方产卵量多了50%以上。他们期待，随着浙江持续开展增殖放流和营造产卵生境，乌贼渔汛重现东海将不再遥远。
